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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房子 - [杂记]
2009-06-27
时代在变化,很多称呼也跟着变。一直都觉得“爸爸”这称呼要比“爹爹”更现代,小时候还羡慕过这样现代的小孩,叫爹爹多土啊!除“东司”改称为“厕所”外,余干人现在称客厅为堂前的也少了很多吧?
我小时候,也就知只知道堂前叫堂前的时候,是同另外三家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。我们共住的屋子同大多数旧房子一样,坐北朝南的瓦房,共四进,除北墙是砖墙外,剩余三面墙都是木板,这木板墙土话叫壁(余干话形容人特傻,会说“二得结壁”)。中间两进的前半截就是堂前,正对大门的壁上常年贴一张画像,画像下有一个搁几,这搁几比较高,台面下有抽屉,针线碎布鞋底之类的就放在里面。后半截又从中一分为二,西边的属于二伯家,东边的是我家,这小块的地方外搭上东西进的北边约五分之一的部分,两家都用作厨房,有过堂穿到后门。
东西进的北角划做了厨房的一部分,余下的横着隔开,这就是四家的卧室。东边的是堂叔,有六兄弟,他行三,我们就叫他三叔。西边的也是堂叔,是两兄弟中的老末,这叔叔年纪轻,我们大多时候都直呼其名——占胜。西进往南面突出的一部分,是三叔家的厨房;东进也突出,是占胜家的厨房。所以从屋前看起来,很像凹字的上半部分。
那时占胜还没结婚,但已经和兄弟分家,爹妈和他住一起。他爹妈我们分别叫做细公公细婆婆,都是很干瘦的老人,大概是因为穷的缘故。小时候对贫富没什么特别的体验,现在能记起来的两件事,想想里面仍然有穷的味道。一是占胜家炒菜的时候不放菜油,只用沾了菜油的稻草结在锅底画几个圈,这样就开始炒菜;还一件,不记得是不是亲耳听到的,是细公公说他儿子占胜不孝道,借饭的时候一碗饭盛到可以碰到鼻子,还过来的时候饭碗总是平的。占胜叔结婚后,细公公曾向预言:“占胜的老婆很会持家,他们以后的日子肯定会好过。”
西边的三叔家也很穷,印象是小孩过年没有新衣服穿。他有三个小孩,大儿子和我同年,我们成日里一起玩,一起闲逛,一起打架,当然是打别人。村子里与我同姓的只有十三家,所以特别团结。三叔很会讲故事,我常到他家去听,薛仁贵薛丁山樊梨花,还记得薛丁山的,说他小时候到地里去拔韭菜,碰到老虎……。三婶是四川佬,嫁过来多年仍不会说余干话,她经常是四川话为主普通话为辅。三婶很希望小孩能好好读书,常帮小孩买字典草稿纸之类的学习用具。有次小孩间斗嘴比大小,一百一千一万一亿十亿百亿千亿万亿这样的往大了说,后来说不下去了,就翻字典,结果发现了兆的单位,比万万亿还大,字典里解释一兆等于一亿亿。
二伯有三个儿子三个女儿,他家同我家关系极好,平常有什么好吃的,二伯母都会偷偷送些过来。我也喜欢和几个哥哥玩,有个时期他们在家里屋梁上吊了个两个铁环,他们把我抱上去,我就在上面翻跟斗。通常我们都是在厨房玩,房间是极少进去的,我很晚的时候才知道二伯家的房间顶上用木板隔出了一层,有次我们兄弟上去看,在那里见到不少的旧东西,纺车、真正的牛皮钉鞋、抽屉里发现的地契、旱烟烟丝、空的子弹壳、铜钱……,这些大概都是爷爷奶奶留下的。
过年的时候最热闹,四家人都搬出八仙桌,放在堂前的四角,拦腰切断的萝卜上插上红蜡烛,鸡鸭鱼肉再摆上桌,打爆竹献年饭。小孩就在堂前打转,眼睛在各桌间飘来飘去,总能发现别家独有的菜,但是羞涩,又不好意思开口要。等到其他家大人招呼,或者拿着碗夹菜过来了,才好意思吃。其实小孩子过年的时候饭量很小,才吃两口就饱了。饭毕就进入年夜饭的高潮,撤掉菜碗,换上葵花子西瓜子桔子苹果花生,崭新的压岁钱也拿在手里一张张数过。装满热水的开水壶摆到桌上,喜欢打牌的邻居差不多就过来串门了,彼此说句过年发财,或者年长的对后生家说句“余明啊,过年你又大了一岁。”接着就把“赌桌”移到灯下,过年时电压比较低,15瓦的白炽灯发光像萤火虫,我爸就拿出200瓦的大灯泡换上。玩的通常是推九点半,小孩曲着双膝跪在凳的两头上看,把牌桌围得水泄不通。不一会儿脸上就发烫,嚷着喊着要喝水,等不得开水降温,结果是烫麻了舌头。这时候外面正呼呼的刮着北风,偶尔还有细雨相伴,屋里屋外两重天,听着北风呼呼,幸福感油然而生。
也有经过堂前时感到恐怖的,那是细婆婆去世,漆黑的棺材安放在堂前,旁边还点着一盏油灯,壁上有棺材和诸物的影子,夜深的时候哭声也没了,但灯一直亮着。这时候就多到房间里去不说话,梦着被子早早睡觉。
之后三叔在堂前属于他家的那一部分放了个方形的木箱,里面存放晒好的谷子,我们的活动范围就小了很多。我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家里做了新房,我们家高高兴兴的搬了过去,那阴暗潮湿的小小空间就锁起来了。前几年这房子卖给占胜叔,他拆掉旧屋,在原来的地基上盖起了新楼。卖屋和盖新楼的事都是听父母说的,老房子拆掉前和拆掉后是个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,因为离开有十多年了,不知拆二伯家楼板的时候,是不是还发现了些我从没见过的旧东西。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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